鄂伦春族概况

作者:旅游局 更新日期:2014-01-21

 

   鄂伦春族概况

   鄂伦春族是世居黑龙江省的少数民族之一,主要聚居在大小兴安岭地区。“鄂伦春”这一名称于清初始见文献记载。《清太祖实录》卷五十一在一份奏报中首次提到“俄尔吞”;康熙二十二年(1683)九月上谕中称之为“俄罗春”。鄂伦春族的祖先也是“室韦”,即森林人。到了元代,称之为“林中百姓”。明代泛指为“北山野人”,游猎于外兴安岭以南、乌苏里江以东、西起石勒喀河,东至库页岛的广阔地区。

   “鄂伦春”是民族自称,其含义有两种解释,一是“住在山岭上的人们”,二是“使用驯鹿的人们”。清朝以前,人们一般把鄂伦春族称为“索伦部”、“打牲部”或“使鹿部”。新中国成立后,统称为鄂伦春族。

    黑龙江流域是鄂伦春族的发祥地。最早他们住在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的广阔地带。17世纪中叶由于沙俄的入侵,南迁到大、小兴安岭一带。旧中国,鄂伦春人靠“一匹猎马,一杆枪”过着单一的游猎生活,实行共同劳动、平均分配制度,保持着浓厚的原始社会的痕迹,吃兽肉、穿兽皮、住“撮罗子”QUOT,(俗称“仙人柱”,是用桦树皮搭的棚子,遮避风雨),居住条件十分简陋。有病,找萨满跳大神,相信万物有灵。人死后风葬,将尸体装入棺材里,头朝南放在距地两米高的树杈上;对得急病而死的青年或孕妇蚴敌谢鹪帷? 狩猎是鄂伦春人传统的生产方式,长期的实践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各种野兽的习性和生活规律,他们摸得一清二楚,判断野兽踪迹的准确力令人惊叹不已。他们把狩猎季节分为“鹿胎期”、“鹿围期”和“打皮子期”,统称各期为“红围期”,以示吉祥。 

    鄂伦春族生活的大小兴安岭,是中国东北地区、黑龙江流域的两大山脉。地势在海拔5001500米之间,正是高寒山区,全年平均气温在摄氏零下20度左右。大兴安岭由东北向西南斜贯黑龙江省和内蒙古自治区,山高谷深、溪流纵横;小兴安岭沿黑龙江上游斜向东南,山势平缓。绵亘千里的兴安岭上,到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生长着落叶松、红松、桦、柞、杨等耐寒树种和木耳、蘑菇、榛子、都柿等土特产品和药材。栖息着鹿、狍、犴、虎、豹、野猪、熊、狐狸、猞猁、水獭飞龙、山鸡等珍禽异兽。纵横交错的河流,生长着各种鱼类。这优越的自然环境最好的天然猎场,为狩猎的鄂伦春人提供了丰富的衣食之源。鄂伦春人世世代代靠着一杆枪、一匹马、一只猎犬,一年四季追逐着獐 狍野鹿,狩猎在这茫茫的林海之中。直到50年代,他们才走出白桦林,开始半耕半猎的定居生活。

    根据2000年全国人口普查统计,鄂伦春族人口数为8196人。主要分布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盟鄂伦春自治旗、扎兰屯市、莫力达瓦旗、阿荣旗,布特哈旗、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以及黑龙江省的塔河、呼玛、瑷珲、逊克、嘉荫和黑河市。

    鄂伦春族信奉萨满教,崇拜自然物,有自己的语言,无文字。其语言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通古斯语支。许多人还兼通汉语、鄂温克语、达斡尔语。通用汉文,也有部分用蒙古文。  鄂伦春族最擅长的手工艺品,是用大量的桦皮制作的盒、篓、桶、箱和轻巧的桦皮船。并在上面雕绣各种 美丽的图案,充分反映了他们狩猎文化的传统特色。

    建国前,鄂伦春族的主要生产活动是狩猎,辅之以捕鱼、采集和手工业。社会内部只有男女老少之间的自然分工,还没有形成社会分工。在1000多年前,就有关于鄂伦春族是狩猎民族的记载。狩猎主要是男的事情,有时妇女也随同出猎。狩猎工具有枪支、马匹和猎犬。主要采取集体狩猎方式,狩猎所获是鄂伦春族衣食的主要来源。捕鱼多用“挡集子”方法集体进行;也有的乘桦皮船叉鱼;用网捕鱼是从别的民族中传入的。捕鱼大都由男子负责,采集则多由妇女承担。捕获的鱼类,采集的野菜、野果,是鄂伦春族食物的一种重要补充,如一时食用不完,即把它晒干贮存起来,以备猎获物缺少时食用。

    鄂伦春族的手工业主要有皮毛制品和桦皮制品;多由妇女制作。对在不同季节打猎所得的兽皮,她们按其性能和部位,缝制成适宜于不同季节穿用的服装;将从桦树上剥下的整张桦皮,加工制成适合于不同用途的器皿。妇女们在这些皮毛制品和桦皮制品上面绣的或雕的各种图案。最能反映狩猎文化的传统特色。此外,男子还用手工制作骨器、木器和铁器。 

    1951年10月1日成立了鄂伦春自治旗和多处民族乡。国家给予鄂伦春以特殊照顾,拨出大批资金,于1953年开始建筑新房,逐步实现了定居。现在绿树成荫的新村里幢幢整齐明亮的大瓦房以及学校、商店等代替了昔日的“仙人柱”。兴安岭上出现了电灯通明的新城镇。狩猎的土枪已换成步枪和半自动步枪。相继兴建了养鹿、养猪、养牛、养蜂场。每年向国家提供上千两鹿茸。农田耕作已使用多种农业机械,粮食总产量成倍增长。鄂伦春族迁到黑龙江南岸以来,马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夏天,河流里以桦皮船作为交通工具。现在鄂伦春族居住的地区已通了火车、汽车,交通更加方便了。过去连文字都没有的鄂伦春族人民,如今已普及了中学教育,不少青年上了大学;有了电影队、文艺队、俱乐部、广播站,本族丰富的民间歌舞搬上了舞台与银幕。旧社会鄂伦春族地区无医无药,开花、伤寒等传染病流行。患妇女病的竟达妇女总数的80%以上,而今天乡有卫生院,大队有卫生所,村有卫生员,天花、伤寒等传染病已绝迹,人口成倍增长。特别是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鄂伦春族人民的各项生产迅速发展,收入大为增加,生活显著改善。他们不仅大力发展农、牧、副业等生产,而且肩负护林防火的重任,护卫大小兴安岭森林的安全,为保障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出供应国家建设作出了贡献。 

    鄂伦春民族习俗 

    鄂伦春人住森林、走森林、吃森林、穿森林。衣、食、住、行都来自大森林的赐予。 

   (1) 服饰 大、小兴安岭得天独厚的动物资源和独特的狩猎方式,因而他们的衣服、鞋帽等都是用各种兽皮制作,又形成了鄂伦春族独具民族特色的兽皮服饰民俗。他们把猎获的狍子、鹿、犴、野猪、狐狸等动物剥皮之后,经过传统的皮革加工技术,制作成皮狍、皮裤、皮靴、皮袜、马褡等服饰品。

   (2)鄂伦春族以兽皮为原料 鄂伦春人世世代代游猎于绵绵数千里的大小兴安岭的茫茫林海之中,食兽肉、衣兽皮,创造了适合于森林游猎的兽皮服饰文化。他们的服饰,上至帽子、下至靴袜乃至各种生活用品,多以兽皮为原料。兽皮不仅经久耐磨,而且防风抗寒性能极好。不同季节的兽皮,可以制作各种不同的衣着。如秋冬两季的兽皮毛长而密、皮厚结实、防寒力强,适宜做冬装;夏季的兽皮毛质疏松短小,适宜做春夏季的衣装。  鄂伦春皮袍做工精细,样式讲究。男皮袍“苏恩”领口袖头镶异色皮毛;女皮袍面上绣精美花纹和“吉哈布顿”(项圈)。鄂伦春妇女的绝活,是给猎手制做“密塔哈”(狍头帽子)主要起诱惑野兽的作用,具有实用功能。鄂伦春民族的皮靴,有用鹿、犴皮制做的“温得”、用狍脖子皮作底而毛朝外的“其哈密”,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既轻便又保暖适于在林海雪原上穿。

   (3)以袍式为主 鄂伦春族服装以袍式为主,主要有皮袍、皮袄、皮裤、皮套裤、皮靴、皮袜、套头皮帽、皮手套、皮围裙、皮坎肩等。 皮袍,鄂伦春语称“苏恩”用冬季猎取的袍子皮做成。皮袍不去绒毛,样式美观,襟边和袖口镶有黑色皮边,领上镶有猞猁或狐狸皮领边。腰间扎上布带,挂上皮制的烟荷包,越发显得潇洒、威风。 

   (4)没有下半截的皮裤 皮裤,一般也多用狍皮做成,还有用更耐磨的鹿皮制做的。上山打猎时,需在外面套上直筒的“套裤”,就像手工业操作中常戴的“套袖”一样。女子的皮裤前身较长,可遮住乳房,钉两个皮带套在脖颈上即可。夏天穿着的皮衣、皮裤,都是用夏季猎取的狍子皮,经刮皮去毛后缝制的。鄂伦春语称着“古拉米”。 

   (5)皮裤多用三张皮在秋冬季制成,裤长只到膝盖下,下半截穿皮套裤。套裤无裤腰和裤裆,只有两条马蹄形裤腿,用皮绳栓在裤带上。男人狩猎、女人砍柴时都习惯穿上它,既保暖,又可以保护里面的裤子,行动起来也很灵便。 

   (6)踩雪无声的皮靴 兽皮靴是用十几条狍腿皮做靴帮,用一个狍脖子皮做底缝制,轻便、美观,踩在雪上还不容易发出声响。“奇哈密”,是用狍腿皮腰、狍脖子皮做底的皮靴。“温得”则是用鹿腿皮做腰、鹿或犴皮做底的可到膝盖的高腰皮靴。 此外,鄂伦春族还有狍皮缝制的五指手套,一般做工比较精细,在开口处镶有鼠皮花边,手套背部绣有精巧的花纹。那些镶嵌云纹、波纹、花朵、蝴蝶等精巧图案的背包、荷包、马褡、帽饰等皮制装饰品,在英武、骁勇的鄂伦春民族服装上,又增添了一种朴素大方的美感。 

   (7)假耳朵皮帽 鄂伦春族妇女绝活是给猎手制作“密塔哈”(狍头帽子)。皮帽多用完整的狍子头皮制作而成。其方法是,将狍子头皮剥下并熟制好,把眼圈的两个窟窿上黑皮子;再把两个耳朵割掉,用兽皮做两只假耳朵缝上,狍角照旧保留。这种帽子是狩猎的极好伪装,据说如果不换上两只假耳朵,猎人在远处就会误认为是真狍子而出现误伤。妇女们喜欢戴猞猁皮帽或镶着皮毛的毡帽。  随着生产内容的转变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现鄂伦春居民平素多着汉族服装,但年长者仍愿意穿传统民族服饰。逢喜庆节日和重大场合,年轻者亦多穿着绸缎等面料的民族服装。

    饮食

    淬瀹肉与吊烧 过去鄂伦春人没有锅釜之类容器,煮肉很难。《龙沙纪略》载:“东北诸部落,……无釜甑罂之属,熟物刳木贮水,灼小石淬水中数十次,瀹而食之。”所谓灼石淬火,即将火烧石子不停地抛入刳成空心的的木头水容器中,将肉瀹熟。这种灼石淬水烩制而食之的方法虽原始,却为鄂伦春人所独有,堪称别有风味的“淬瀹肉”。
  吊烧,即用兽胃煮肉,也是原始的煮肉方法,即将猎来的兽胃洗净,放进水和肉块,吊在火上烤。等到胃烧焦了,水也达到沸点,里边的肉也八分熟了。这种办法很适应游猎生活。
     古俗“敖布”鄂伦春民族乡的老一辈猎民至今仍保留着古俗“敖布”的残余,即猎物平分,人人“敖布”一份。未实行定居前,鄂伦春人在深山密林中猎获野兽,特别是熊、鹿、犴、野猪等大型猎物,驮回驻地后,不论本部落或外地人,也不论男女老幼,每人平均分得一份,其中要把最鲜嫩、最有营养的犴肝等奉南给深受尊敬的老人“阿亚莫列根”(狩猎能手、英雄)承包到户后,这一习俗仍被保留,老弱病残或鳏寡孤独者仍可分得猎物而不受歧视。

   鄂伦春人居住

   鄂伦春族居民旧时因主要以游猎为生,故无固定居住场所,一般多住“木刻楞”或“撮罗子”,(即“仙人柱”)。40年代末至50年代初,鄂伦春族居民实现定居后,住上了砖瓦结构的固定房屋,室内陈设亦与当地汉族居民相近。 过去鄂伦春住的“撮罗子”,即“仙人柱”,亦是狩猎文化的一种创造。“仙人柱” 是用30~40根桦木杆交叉搭成圆锥形支架,外面夏季覆盖桦皮,冬天围以狍皮或犴皮塔成,可随时拆卸。下铺兽皮,中间是火位,终日燃烧着篝火,用以熟食和取暖。门皆朝东南或西南方向开,正对门的铺位是男主人或男客人的席位。“仙人柱”后面的树杆上悬挂着盛有神象的桦皮盒子,一般不准妇女接触。 

    鄂伦春的礼仪 

鄂伦春族是一个十分重视礼节的民族,他们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礼节。他们的礼节大致有三种:请安问候、下马致敬、叩首参拜。作为晚辈的或是弟弟妹妹,遇到了长辈,或是哥哥姐一般都要行曲膝礼请安问候,口称“阿亚”(平安)。对于父母或是比父母年长的老人,只要外出3天以上的,回来后都要前去请安问候。有事要同长辈商量,只有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才能去办。而对叔叔辈的人,出外7天以上的,回来后也要前去请安问候。晚辈出远门要向长辈请安告辞,然后才能离开。鄂伦春族还非常敬重老人,在路上遇见老人时,必须立即下马立于旁边,并向老人行屈膝礼,同时请安问好。让老人从自己的面前过去,望着老人的背影远去后,才能上马。 而叩首参拜的大礼,则是主要在祭神敬祖、春节拜年、婚姻丧葬等隆重的场合下才行。 鄂伦春人以尊老好客为荣。鄂伦春人在家时,遇有客人来,以好酒、好肉、奶茶招待并安排住宿。客人如果是男人,就要被请到最尊贵的上坐。客人如果是晚辈,那他就会把老年主人的烟袋接过来,为老人装烟。而在饮酒时,由长者带领,把手高举在空中绕两圈,并向火堆上洒一点酒,行完饭前礼之后,才能饮酒吃饭。    互助友爱是鄂伦春人世代相传的美德。猎人狩猎归来,无论相识与否都可讨取,拿多少由其自便,主人不问,分文不取。狩猎时一人获猎物而另一个空手,则二人共同剥兽皮平分兽肉。 对其他兄弟民族同样友爱无私,路遇相求,解囊相助,不问还期。

    鄂伦春的传统艺术 

    鄂伦春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打猎归来或逢节日,都要歌舞狂欢,舞姿往往模仿动物和飞禽节奏明快,豪放粗犷。 在长期的狩猎生产和社会实践中,鄂伦春人创造了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有口头创作、音乐、舞蹈、造型艺术等。 口头创作是鄂伦春人主要的文学形式。他们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歌谣等广泛地涉及了民族历史、社会、狩猎采集、风土人情、生活习俗等各个方面的内容。古老的族源神话《恩都力创造了鄂伦春人》、神话《伦吉善和阿伊吉伦》、《白衣仙姑》、《吴达内的故事》等,涉及鄂伦春先民对人类起源的探索及对祖先的生活、英雄人物业迹的描述和歌颂。鄂伦春族的“扎恩达勒”(民歌),多以固定的曲调即兴编词歌唱,种类繁多,风格多样。尤其是新民歌,内容更为丰富。颜语、谜语,是后期发展起来的文学形成,是生产劳动的反映,是生活经验的总结和智慧的结晶。这些口头文学丰富了中华民族文学艺术的宝库。      

   赞仁达“赞仁达”鄂伦春语“山歌”。是鄂伦春族歌唱艺术的主要形式。鄂伦春人在狩猎归途中,往往要放开喉咙高歌一曲“赞达仁”。这是由于在狩猎之中,要求人们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以便接近猎物。当满载而归后,借以抒发内心的喜悦之情。同时他们每歌必舞,有劳动舞、象形舞以及情绪舞,还有“篝火舞”或叫“圈舞等。 

  鄂伦春老人几乎人人都会唱,在山场、密林中、田地里或场院中,随时都可以听到他们那别有风味、拉着长调的歌声。如有贵客临门,酒酣耳热之余,他们会连唱不休,直至通霄达旦。“赞仁达”有相对固定的曲调,但无固定歌词,一般也无需乐器伴奏,节奏自由,旋律高昂,刚健而悠扬。鄂伦春人有很高的即兴编词能力。在演唱时,他们根据情景事件即兴编词,用“讷依耶”、“希讷耶”等为衬词,表达自己发自肺腑的真挚感情。“赞仁达”中,情歌占有重要地位,且以语言朴素、感情真实、比喻生动而著称吕日格仁 仁鄂伦春语“舞蹈”。鄂伦春人的舞蹈大体可分为娱乐性、仪式性和宗教性三大类。无论哪一类,其动作速度都是由慢至快,并以激烈动作结束表演。舞蹈表演一般不用乐器伴奏,而伴之于词曲,即边歌边舞。舞曲经常以“额呼兰德”、“额乎德乎”、“介边介回”、等词为衬词,同时还以“哲黑哲”“加黑哲”“达乎达利”之类衬词作为伴舞的节奏呼号。

    舞蹈  鄂伦春族能歌善舞,他们边歌边舞,表现劳动生活的丰富内容。鄂伦春舞蹈中占主要地位的是模仿动物动作或吼叫的舞蹈,如《群禽舞》是一种模仿数种飞禽动作及其鸣叫声的大型舞蹈。表演者分两队,相隔十余步远,一臂平屈于胸前,另一臂平举于后侧,舞步轻盈,臂、肘、腕、指都不停摆动,呈波浪形,表示雁飞。在“盖苏盖”的呼喊中,两队相遇,每人旋半圈,臂在头上划动半圆表示雁击长空,远望表演者臂腕摆动,恰似群雁翱翱。“盖苏盖”之场震耳,酷似群雁齐鸣。此外还有《布谷鸟舞》、《熊斗舞》、《野猪搏斗舞》、“《树鸡舞》”等粗犷豪放,模仿性极强。另一类是表现劳动生活的如《依如嫩舞》,表现猎后高兴地将猎物驮向马背的情形;《红果舞》表现妇女采集红果时的欢笑场面;《假面舞》是融进了宗教内容的由“萨满”跳的祈求狩猎获得丰收的祭祀舞。《鲁力该嫩舞》场面较大,是一种带有自我娱乐性质的群众性歌舞,男女都参加,人们手拉手围成一圈,边唱边跳,欢快无比。 
  乐器有“朋奴化”(铁制的一种口琴)、“文土文”(手鼓)。鹿哨、狍哨既是生产工具,也是早期的乐器。鄂伦春族在载歌载舞时,常有这些乐器伴奏。

    雕刻与刺绣 鄂伦春族有较高的雕刻与刺绣艺术,不但创造出自己独特的风格,而且达到了一定的艺术水平。鄂伦春人的各种精美桦皮制品几乎全部由妇女制作,如“宽给查”(桦皮桶),“红盖”(桦皮筒)、“卡密”(桦皮篓)、“奥纱”(桦皮针线盒)、“阿达勒”(桦皮箱)等,无不雕有不同样式和颜色的图案。这些雕刻花纹大体有三种,云雷纹作为中心图案,象征吉祥;回转达纹用于制品的边沿或花纹四框;组合花纹主要用于制品盖的中央。雕刻的花纹除少部分外,大部分没有象征意义,主要是为了欣赏。雕刻时先用纸剪好底样,绘在桦皮制品上,然后用自制的特殊工具“陶格陶拉温”(骨制刻刀)雕刻。在桦皮制品中,“阿达玛勒”是最精美的雕刻艺术品,这里待嫁姑娘的嫁妆。“阿达玛勒”为长方形,花纹染成红、黄、黑三色,各表示喜庆、吉祥和坚贞爱情。
鄂伦春人的刺绣艺术主要还表现在皮革制品上,主要是“阿文”(皮帽)、“苏恩”(皮袍)“阿拉木西”(皮套裤)、“乌塔罕”(皮口袋)、“萨勒巴齐”(皮手套)、“卡巴达拉嘎”(烟荷包)以及马褡、鞍鞯上。其中皮手套、烟荷包最为精美。皮手套的图案花纹用各色薄皮贴绣而成,其中手背多为吉祥结或云彩卷图案,手指关节是桃形或菱形图案,指尖部分则有指甲状图案。烟荷包上的图案多象征纯洁爱情,制作精美,使人爱不释手。

   (6)婚嫁 

    鄂伦春族基本上实行一夫一妻制婚姻。实行严格的氏族外婚,各互相通婚的氏族成员之间,大多亲上加亲。家庭中男女地位不过分悬殊,唯财产继承权一般属于男子。一个家庭两代人共居的较多,如果人口过多,常常是长子结婚后在父母居处附近另立一“仙人柱”。妇女生育不得在原来的“仙人柱”内,须到远处设立产房,男人也不得入内接近,满月后才回家。 

    鄂伦春人在婚姻缔结上主要有求婚、认亲、过彩礼和结婚等一系列过程。求婚:男孩到15—16岁、女孩14—15岁,家里就要为他们张罗婚事。求婚由男家提出,男家父母看中了某家姑娘,就托媒去求婚、认亲;求婚成功后,媒人和男方的母亲等带着烧酒、野猪肉到女方家,男子给女方长辈嗑头,唯不给岳父母嗑头,即为认亲;过彩礼一般是2—3匹马、两桶酒、两口野猪;结婚:举行婚礼的前几天,新郎到女方家接新娘,女家的人要出来很远相迎。回去时,新郎再要早走一天,新娘由本家叔伯等送到新郎家,而且还要带上一些礼物。当主人把所有的男女双方的宾客让至坐位上后,新郎新娘开始拜天,两人面朝正南方向磕头,然后由新娘拜公婆及男方家长辈亲友。接着酒宴开始,把预积的干柴点燃,来宾围着篝火而坐,主人把酒和肉送到客人面前。席间新郎和新娘要给所有长辈磕头敬酒,受拜者一面向新人祝福,一面赠送礼品。酒至数巡,歌声大作,客人翩翩起舞,热闹异常,直到深夜。入夜,新郎新娘用一个碗吃老考太(粘粥),并同用一把刀,吃一盆肉,象征永远亲密,白头到老,永不分离。最后,由婶娘或嫂嫂给铺床,并看着新人宽衣后,两盖着一床被躺下后才离去。新中国成立后,鄂伦春除仍然实行氏族婚姻制外,婚嫁仪式多随汉族,民族婚俗已不多见。
   (7)丧葬 

    清代至民国初年,鄂伦春人丧葬主要是实行风葬。鄂伦春族的风葬仪式,神秘而隆重。人死后先要用冰雪水或是河水,给死者沐浴净身,再剥取桦树皮缝制一个棺材,或用柳条编一个棺材或选一段粗树干,凿成空穴,将尸体置于内,死者装殓后,就要选择一个两棵松树相距 1 米左右的地方,在离地面高约 2 米左右的地方,将树干砍断,将其架在树上或用一横杆搭在两树的树杈上,把棺材吊在横杆上,尸体的头要朝西南。棺材悬在空中的时间越长越好,如果掉下来了,也不再去管它了。火葬主要是用于患急病亡故的青年和孕妇。葬地一般选在有山有水的地方。 

    鄂伦春人认为,人死后在冥阴界里要生产生活,因此要把生产生活用具放在棺材里殉葬。
  在出殡前,死者的亲戚以及生前好友都闻迅赶来,并在葬地燃起火堆。他们把死者的生前"三宝"──猎马、猎犬、猎刀放在尸体旁,然后用枪把猎犬打死。最后要处死猎马。在处死猎马时要把马的四蹄绑在树上,在马的眉心正中处插上一朵鲜红夺目的大紫香花。待天黑下来以后,一个身穿各色毛皮拼制QUOT“神衣”、腰间挂着钢铃的萨满,突然跳出人群。这时死者的家属要捧上来 3 碗烈性酒向萨满致意。萨满把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操起大斧,跳到马头前默默地祷告。趁马不备之时,挥动大斧将其砍死。把马皮扒下,马肉扔掉,用马皮把马头及五脏包起来,挂在树上。陪葬马时还要说几句话,告诉它别想家,也别再回来了。如果杀不起马时,就将死者在世时所穿的衣物驮在马上,围绕棺材走几圈。 葬仪中,周年祭最为隆重。
  民国末年至解放初期,鄂伦春族繁杂的丧葬习俗基本湮没。下山定居后,一般行土葬。近代鄂伦春人亡故后,一般为其换上新衣服,然后用木棺装殓,进行土葬。

   (8)鹿笛与狍哨 

    鄂伦春人在长期的狩猎活动中,发明了鹿笛和狍哨。用这种工具诱打犴、鹿,很见成效。
  鹿哨称“乌力安”,用松木削成牛角形,然后纵向锯开,将木心挖开,合上后用绳扎紧。使用时猎人将“乌力安”细端放在唇边用力吸吮,发出的声音很像雄鹿的鸣叫声,群鹿循声而来,便可射杀。
狍哨称“皮卡兰”,即将一条一厘米多宽的薄桦树皮叠成扁圆形含在口里,发出狍崽样叫声,母狍或仔狍欢蹦乱跳跟随来,即可举枪射杀,也可将闻声而来的猞猁等物射杀。近年来,随着野生资源的有效保护,放下猎枪的鄂伦春猎民早已转产。“鹿笛”与“狍哨”已派不上用场。 

   9)宗教信仰 

    鄂伦春族信仰具有自然属性和万物有灵观念的萨满教。这种宗教与该民族特有的原始观念是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他们的宗教形式,表现为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萨满”(巫师)是沟通神人之间的使者。萨满教信奉的神灵相当多。鄂伦春族崇拜的自然神有太阳神、月亮神、北斗星神、火神、天神、地神、风神、雨神、雷神、水神、青草神、山神等等。除自然崇拜外,鄂伦春先民还崇拜“牛牛库()”、“老玛斯()”图腾,鄂伦春人忌讳直乎熊、虎名、而是称它“宝日坎()”、“诺彦()”、“乌塔其(老爷)”。鄂伦春族对祖先崇拜十分盛行,而且现在亦如此。

   鄂伦春族过去一般在每年正月里要供太阳神,这一是由于冬季寒冷,二是由于日照时间短,他们把对温暖和光明的渴望,化作对太阳的崇拜,认为它是光明、正义之神。最后,他们还形成了以太阳的名义起誓或向太阳述苦的习惯。 

  鄂伦春族在每年正月十五,要拜月亮神。在腊月前后,是守猎的季节。而月亮可在夜晚指出猎物的所在。为了祈求神保佑他们多打猎、多获得食物,尤其在冬天里,他们就形成了祭月的民俗。 
  鄂伦春人还有在腊月三十和正月初一晚上用7根香祭北极星神。他们认为星神在夜间可以指明方向,这也是渔猎民族生产、生活的历史遗留。由于星神长久存在,一些老人还发展出拜星神以企求长寿的风俗来。 鄂伦春人在腊月二十三这一天要祭火神,正月初一又要接火神,这与汉族人祭灶神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样。在各家拜年进“仙人柱”时,要先拜火神,再拜主人。吃饭时要向火里扔一些兽肉等,而且不许向火里泼水,不能用刀叉肉在火上烤,这些都是对火神的不敬。可见,在寒冷的冬季,人们对温暖的需要演化成对火的崇拜。

   (10)鄂伦春族的“打围”

    鄂伦春族自解放后从一人一马一杆枪的原始游牧生活中定居下来,跨越了几个社会历史发展阶段,至今鄂族同胞的某些习俗还保留有原始社会的特点。他们那精湛的狩猎技巧、特殊的兽皮服饰和兽肉饮食、神秘的萨满教等,都以其鲜明的民族特色和不可抗拒的历史感召力,呼唤着人们到鄂伦春族的村寨去一睹这传奇民族的独特风采。 “打围”葱郁茂密的原始森林和陡峭的山崖峰峦,是熊、鹿、野猪等兽类经常出没的地方。捕获这些凶猛、狡黠的生灵,靠一个人单枪匹马是不行的。因此,鄂伦春族猎民们往往自发组成十几人的打围小组,由经验丰富的老者率领,挎枪、骑马、带上刀具,领着猎狗,直奔深山老林。发现猎物踪迹后,要根据领头人的安排,前面诱引,后面围攻、左右堵截、相互配合接应,加上陷阱,网套等工具和猎狗的帮助,才能最后制服强悍的野兽。 

  “打围”有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猎取大量的兽肉做为食物储备,以猎狍、犴、野猪等为主,叫做“打菜围”;还有一种以猎取熊胆、熊掌、鹿茸、鹿胎等为目的,叫做“打红围”,用来交换生活用品或出售。

    (11鄂伦春族的禁忌 

    鄂伦春族在生产、生活中有许多禁忌,稍不注意就可能犯忌。 

    狩猎禁忌: 在出猎前不许说一定要打到几个什么野兽,如果这样说了,就会什么也打不到;打到大野兽扒五脏时,心脏和舌头要连着,煮的时候也要这样,只有到了吃的时候才能割断,否则就打不着野兽了;吃完犴肉后,骨头不能随便乱扔,必须将犴骨拣起来,扔到河里,如果被狗或野兽吃了,对狩猎也很不利;出猎时不打雁,否则对夫妻感情不利,因为雁雌雄总在一起,如打死一只,另一只就变成孤雁了;对猛兽不能直称其名,对熊称"老爷子",而对老虎则称其为"兽王"。 生活禁忌: 姑娘出嫁时,娘家不能陪送剪子、镜、茶壶之类的东西,否则新娘的兄弟要遭到麻烦;出嫁的姑娘回家后不能刷锅,否则会把财运刷跑了;孕妇不能铺熊皮,也不能进产房,否则会流产;青年人不能叫长辈的名字,不让孩子骂人,否则要遭到麻烦;戴孝期间不剪头,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不允许和别人吵嘴斗欧,过年时既不给别人拜年,也不接受别人的拜年。

    (12)萨满神舞

    鄂伦春族信奉萨满教,谁家有灾有难,总少不了要清萨满神来跳一跳。鄂伦春族的萨满不是选举产生的,他们的萨满多是由一些遇有大难而又死而复生的人来充当。鄂伦春人认为这样的人大难不死,是祖先的神灵在保佑他们 ,他们一定和祖先的神灵有过接触,所以祖先神灵能通过他们免除灾难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在跳神舞时,萨满表现出一种极大的狂热精神。跳神舞的场地,一般选择在既有松树又有柳树的地方,在场地上还要放一些供品。开始时,萨满头戴神帽,身穿神衣,手里拿着神鼓,盘腿静坐,一会鼓声大作,阵阵紧逼。不久萨满的嘴开始哆嗦起来,浑身摇晃,双目紧闭,牙齿咬得格格响。这时有人拿一块烧红的木炭,放在萨满面前,意思是用它来引路,因为据说神来的时候必须有火才能附体。过一会,忽然鼓声大作,萨满全身发抖,使衣服上的各种金属物发出撞击声。最后萨满口中念念有词地吟唱着,声音时大时小。然后萨满开始说话,询问因何请神,问完之后站起来,通过祖先去请神。这时萨满边唱边舞,手还在不断地击着鼓。时而来回急转,时而双脚用力踏地,衣服上的各种金属物都在不停地叮当作响,气氛一直是热烈、紧张的。每次跳完神舞后,萨满都已累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13)鄂伦春族的游戏 

    每逢喜庆节日,或是狩猎丰收,鄂伦春人都少不了要庆祝、欢乐一番。每到这个时候人们总是兴高彩烈在一起举行各种娱乐游戏活动。这时孩子们则更是手舞足蹈地玩个不停。 

  “交劳吉鄂玉尔地仁”,就是玩石头游戏。玩这种游戏的多数为青少年。这种游戏比赛的内容主要有:拾大石头,比力气,谁抬的石头最重,谁就是优胜者;扔石头,比臂力,看谁扔得远;往水面撒石片,比眼力。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游戏活动,也是平时最受孩子们喜欢的游戏。 

  “鄂戏喔突替地仁”,就是攀粗绳游戏。参加这种游戏活动的也是多以青少年为主。把两根或几根粗绳子系在高高的村杈上,选出一人当裁判。在比赛开始之前要讲好攀几次,几次为一回合。速度快,时间短者为优胜。这种游戏是鄂伦春人培养青少年勇敢精神和锻炼臂力的好办法。 

  “莫喔吉塔曼地仁”,就是拉木棒游戏。在漫长的冬季和多雨的季节,除了猎手们以外,大多数人都很少出屋。男妇老少都闷在屋里没事做,便想出了这种适合在室内玩的游戏。具体方法是,取一根双方都能握紧的木棒。两个人相对握紧,坐时两腿伸直,双足对双足,膝部不能弯曲。比赛开始,双方使用臂力,将对方拉起或是使其双膝弯曲为胜者。这种室内游戏,不仅男人参加,妇女也非常喜欢。 

  “克燕处吉鄂玉仁”,就是将牌游戏。鄂伦春族的将牌类似汉族的象棋,两人对下。牌子由将、士、洋、克耶、车、马、炮等组成。牌子都是长方形的,牌盘是用光滑的桦树皮制作的。玩将牌的多为男子,无论是老年人还是中年人都会玩将牌。 

  “班吉吉鄂玉仁”,就是玩班吉游戏。班吉玩法和围棋差不多。由30个棋子一组,共60个棋子。棋子是用木块削成的,其形为三角,顶端留有椭圆形的帽,以便手指把住移位。棋盘是用一块长方形光滑的桦树皮贴在长方形木板上。四面带有围子,再用黑炭画出界线,在棋盘的两端画出菱形、四边形的大本营。班吉玩法是:两人对奕,按格线摆棋子,设法摆成防线与进攻适宜的阵势,直到与对方的棋子相遇,并设法阻止对方向前移动,使对方无棋可走。如果对方的30个棋子全被挤进了大本营,就只好认输了。玩班吉需要高明的技巧和灵活的手法,是锻炼智力的好办法。因此,猎手们非常喜欢玩这种游戏。

   最后的山神

   孟金福是最后一代成长于山林中的鄂伦春人,也是鄂伦春族的最后一个萨满。虽然早在1953年,鄂伦春族就已经在政府的帮助下开始定居,但孟金福喜欢山林里的游猎生活,他在镜头里唱道:“空中漂浮的诸神,请光临我们生身之地,燃起篝火指引你,敲起神鼓呼唤你。快快降临吧,赐福于我们、赐福于山林。” 11年后,孟金福已经去世,孟金福的老伴儿丁桂琴远离山林,搬到了城市居住。孟金福的表弟郭宝林一家,在孟金福经常渔猎的山林里办起了旅游开发项目。在鄂伦春族定居50年大庆的典礼上,十八站的鄂伦春人穿着民族的盛装,参加这个隆重的庆典,他们所向往的,是和孟金福完全不同的生活

   “最后的山神”走了 

   有一位隐居在大兴安岭深处的老萨满,早在1992年就已被尊为“最后的山神”。听说他年事已高,身体多病,不知现在如何 ? …… 我们向着距离加格达奇300多公里以外的黑龙江省塔河县的十八站鄂伦春民族村进发。由于这位萨满的居住地交通不便,偏远闭塞,我们顾不得山高路远风雪弥漫,驱车便在林间公路攀行。此时正是大兴安岭冬春交替的季节。春寒料峭,公路上的积雪似化非化,时化时冻,冰就像结在路面上的一层硬痂,使得公路明亮如镜。汽车出发时,天空的雪花如小米粒在轻抛,使汽车行驶起来,如同人在被洒过一层细沙的平板上行走,滑得难以驻足。雪大得几十米之外不见路人,汽车不得不以40公里的时速寻找路边参照物行进,小心翼翼地行驶。这似乎也预示了我们对萨满寻访的艰辛。公路两侧时而峭壁悬崖,时而森林茂密,渐渐地把我带到了萨满教传播的境地。我们的眼前出现了“白那恰”山神和大萨满孟金福交替的叠影。那位被人们尊为“最后的山神”名叫叫孟金福,他所携领的山神叫“白那恰”…… 

   在一片幽静的原始森林深处的开阔地,一棵粗壮的落叶松昂危然屹立。大萨满孟金福轻声祈祷着走上前去,在这棵高高落叶松树前跪了下去,他用斧子在树阴面距地十几厘米处雕琢起来。只见他先削去一片树皮,再用木炭在树的白茬部分画上眼睛、鼻子、嘴巴、胡子……转眼间,一尊肃穆、慈祥的山神“白那恰”神像出现了。孟金福正是因能通“白那恰”山神而被鄂伦春猎民奉为“山神”。 

  刻完神像后,拜祭开始。孟金福大萨满用柳枝堆起一个一个小祭台,置于神像前,然后在上面放一些狍子肉做供品,并且在供品前虔诚地燃起“阿叉”香,大萨满孟金福给山神“白那恰”的嘴部抹上所供动物的鲜血,率领众猎民一起在神像前叩头致礼。这时,用鄂伦春语演唱的祈祷神曲悠扬地响起。这是拜祭中一个重要的场面。歌声低声婉转,动人绵长,展示着大萨满孟金福的魅力。其神曲大意是: 

  久居山林的山神“白那恰”, 

  司掌着万山林中的百兽百禽, 

  我们来到您的神圣领地。 

  请您用双手撒给我们金子, 

  请您用双手撒给我们银子。 

  让我们的家庭得到幸福美满, 

  让我们的后代儿孙, 

  健壮得如蹦跳的小鹿。 

  待我们狩猎归来, 

  将最好的猎物奉献。 

  然后,大萨满孟金福与猎民们依次向山神“白那恰”祷告,再向山神叩拜后,仪式就结束了。 

  不觉中,大萨满已从山神还原成了人。翻身上马,此时的孟金福又是一名骁勇的鄂伦春猎民。他与猎人们一起骑马飞快地驰向密林深处,开始了又一次的狩猎远…… 

  猛地,汽车突然来了一个 360 度的大旋转,把我们从似睡似梦中惊醒。已经越来越接近目的地,道路也越加坡陡路滑,旅程险象环生,令我们的寻访显得神秘莫测。 

  当晚的 20 时许,我们的汽车终于驶进了民族村附近的十八站林业局局址。接待我们的人在表现了东道主热情的同时,也告诉了我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孟金福大萨满已经在 2000 年 10 月 3 日故去了”。 

  这一意外让我们手足无措。最终我们决定,一定到孟金福生活过的民族村和他的家里去走走看看,或许可以寻访到点什么。 

  2001 年 3 月 19 日清晨,小雪依然轻扬,最后一场厚厚的冬雪遮掩着山脚下这个百余户人家的鄂伦春民族新村。因为鄂伦春猎民绝大多数早已转为以农为主的生产方式,因而,眼下小山村在这个尚处冬闲的季节里,显得有些单调冷清。大兴安岭聚居的鄂伦春人是在 1953 年定居的。当初,党和政府为他们一次性地盖起了数十栋整齐划一的红砖房。这些红砖房质量相当好,时间过去了近半个世纪,如今这片居民区里,除了个别猎户家庭因常年进山使房屋失修略显衰败外,其余皆宽敞明亮,室内温暖如春,鄂伦春人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 在十八站乡干部小葛的引导下,我们蜿蜒来到了隐没于鄂伦春族聚居区中的大萨满孟金福家。如今,大萨满孟金福已故去,红砖房前的大院空空荡荡,显示出了家族的衰败与主人的寂寞。小葛告诉我们,如今这家中只有他的遗孀和一个残疾儿子。 

  孟金福的妻子丁秀琴已眼花背驼。直到我们进了屋,她才艰难地下了炕。不知是因多年的山林生活,还是身体的多病,亦或是萨满去世对她的打击,眼前的丁秀琴当年的美女姿容已荡然无存,只有身上穿着的那件自己缝制的对襟小棉袄,暗示着她的心灵手巧和爱美性情。孟金福的家摆设陈旧简单,除了生活必须的桌凳等物品外,再也没有什么。这可能与鄂伦春人过去的游猎方式有关,一切从简,利于搬家。只是从目前这个家的摆设及生活现状,已很难看出大萨满在世时的威严与特色,只有从照片和丁秀琴的讲述中,才能依稀捕捉到孟金福大萨满的昔日风光。 

  孟金福是1927年生人,定居前生活在呼玛河流域一带,是鄂伦春族玛拉依尔氏族人,从小跟随父母狩猎,成为当时著名的猎人。在孟金福 16 岁时,他的姐姐、弟弟和妹妹相继得病去世,他也有些精神恍忽。经当时那一带著名的大萨满关乌力彦几次驱邪招魂后,告知他必须学萨满,否则病情难愈,自此他成为了小萨满。几年后的一天,传说他正在呼玛河上游漫步,忽然一声巨响,他就人事不省了。三天后,他在一个“斜仁柱” ( 摄罗子 ) 中醒来,喝了水后,双目特别明亮,孟姓大萨满孟明其罕携领的主神“涉刻”从此传给了孟金福。他的神术大为提高,以后不光为许多人治好了病,还主持过各种萨满教的仪式。 

  孟金福的第一个妻子贴波善婚后一年就患了病,请神后说也要学萨满,可她娘家不同意做萨满,于是,妻子不久后就离开了人世。丁秀琴18岁那年嫁给了孟金福,他们相差17岁。以后他们夫妻相随游猎,共同育有三儿一女。孟金福很孝顺,他的母亲郭金波与他们共同生活,直到 1996 年去世,终年92岁。这样的高寿,在以游猎为主、意外事故频发的鄂伦春族人中是十分罕见的。 

  孟金福是在1994年得的病。那年他独自到呼玛河上游,距家约有八九十公里处的森林去打猎。有一天,他打了一只鸭子,正拔毛时突然感到一只手不好使了,接着便是半边身子不能动。颇有生存经验的孟金福强忍病痛,烤熟了鸭子吃掉后,靠翻滚爬进了桦皮船里,然后顺流而下,一直飘了50公里后才被鄂伦春族同胞救起,打电话告诉了他的家人。送进医院后一个月才痊愈。从那以后,孟金福只是下河打过鱼,却再也没能进山打过猎。再后来,孟金福的病反复发作。有人劝他穿起萨满神服为自己治病。可这位给不少人治过病的大萨满却伤心地说:“神都飞了,我已经不灵验了。” 

  看着过去的老照片,丁秀琴特别怀念与孟金福在一起时的山林生活。那些年,她除了照顾大萨满及儿女的生活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做萨满神服及一些兽皮、桦皮手工制品。现在,做手工依然是丁秀琴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只是萨满已经走了,没有人供给她兽皮,野兽越来越少,兽皮越来越贵,丁秀琴买得极少,因而绣品也少多了。但是,她的绣品色彩艳丽,图案细腻精美,令人赞叹。进门时,她正缝制一双犴皮手套,一双上好的犴皮手套能卖上百元。 

  告别了丁秀琴,想到已经大行的萨满孟金福,我们难免有些怅然若失。如果不是中央电视台在1992年拍摄了纪录片《最后的山神》,让大萨满孟金福的音容笑貌活了起来,留下了许多弥足珍贵的历史镜头,我们要留下不少的遗憾。 

   最后的女萨满依然健在 

  走出孟金福大萨满的小屋,也许小葛看出了我们深深的失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有一个女萨满生活在白银纳乡 ! ”。这个消息是那么意外,立时让我们兴奋起来。白银纳鄂伦春民族乡的鄂伦春民族新村距十八站鄂伦春民族乡30余公里。我们立即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听明了来意,白银纳乡的鄂伦春族女乡长关金红很高兴。她说,抢救萨满教文化也应该是民族工作的一个重要部分。但是,她当务之急更主要的是抓好经济工作,提高鄂伦春族人民的生活水平,因此,抓这件事真还感到一时力不从心。她还找来了姐姐关金芬,请她来专门陪同我们做工作,当翻译,并她要拍些照,录好音,为民族文化留下一些珍贵的资料。乡长刚刚见到我们时还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这位健在的女萨满已在病中,并且病得不轻。当时我们觉得是不是有点夸张,哪有这么巧的事。可一到女萨满的家,才知道事情真的有些严重。我们一行踏着清雪叩开女萨满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小伙子,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女萨满的小儿子。接着迎接我们的一位鄂伦春族女长者,精神攫铄,面目恋祥,身体硬朗,我们急忙迎过去握手,可带领我们来的关金芬却说道,她不是萨满,而是她的大姑关扣杰。坐在炕上那位她的二姑,才是最后的女萨满关扣尼。 

  我们顺着关金芬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位瘦小柔弱的鄂伦春族女长者似乎有气无力地坐在炕上,面带病容,神情肃然。她就是最后的女萨满关扣尼,关金芬走过去用鄂伦春语说了好长时间。关扣尼调轻语细,却微微摇头,交谈片刻后,似有和缓。看来,尽管乡长关金红和乡干部关金芬是关扣尼的父母官,又是白银纳乡鄂伦春族新村里这位女萨满的叔伯侄女,平日里像亲生女儿一样地照顾着她的生活,可一旦涉及她与神灵的过去,她还是十分不情愿谈起,尤其是向外人披露。在我们的一再恳求和关金芬的解释下,关扣尼说:“我们明天再谈吧 ! ” 第二天一早,虽然小雪还时有飘洒,可天空却已增加了亮色。当我们再次走进女萨满的家,看到了关扣尼脸上的微笑,心头上一块石头这时落了地。细观女萨满的脸色,也神清气爽许多,说话不像昨日那样气喘嘘嘘了。在没有谈及正题前,她先应我们的请求,穿上了鄂伦春民族服装,并让我们拍了照。但是她表示,如果让她穿起萨满神服,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因为神事是庄严神圣的,没有真正的神事,穿起神服就是对神灵的亵渎,是要遭报应的。 

  女萨满的汉语表达不太流畅,有些术语名词说不清楚,一切多亏了关金芬的翻译。关扣尼稳坐一会后,目光渐渐迷茫起来。仔细端祥,只见略显憔悴的病容,仍不能掩盖她当年的尊贵与风采。随着刻满风霜的道道皱纹的舒展,那尘封已久的家世、学萨满的经历以及所能记起的传奇等等,像一条小溪,在我们的面前汩汩地流开而去…… 

  关扣尼1935年出生于大兴安岭西尔根河流域的鄂伦春族倭勒河部落的古拉依尔氏族。她的父亲关蒙克是一位勤劳勇敢的猎人,母亲姑日波是一位贤惠能干的鄂伦春族妇女。到关扣尼出生时,她已有3个哥哥、2个姐姐。就在关扣尼不满周岁时,她的母亲患病去世了,接着照料她的奶奶也在第二年去年世,贫寒家境的繁重生活担子只好由爸爸和爷爷咬牙承担。爸爸后来娶的妻子阿古心地特别善良,而且温柔贤淑,照料儿女,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关扣尼在继母的关爱中成长起来。 

  说起关扣区尼的家族,还真有些传奇色彩。一般说来,鄂伦春族人往往由族亲或相近的几家一起组成“乌力楞”共同生活或出猎。在鄂伦春族中,萨满的师承上没有成规,也没有亲缘关系。有时一家祖孙,父子或其他亲缘关系的人可能有几位萨满,也可能一位都没有。可在关扣尼的亲族中,能追溯到并且有据可查的,到关扣尼这代,已经做成了15位萨满,这种情况确属少见。 

  关扣尼的堂尼关伯宝及其关伯宝的岳母关乌力彦,都是在鄂伦春族萨满教中有着重要记载的大萨满。萨满神服上“布播嘿” ( 即神帽 ) 上的“依克” ( 即帽角 ) 一般有3个到 9个角,用以挂铃铛和彩布条。“依克”可随着萨满品级的增长而增加,品级越高,帽角就越多,照此说法,有据可考的是,关乌力彦当时的帽角已达 7 个,关伯宝的帽角也有5个,均属鄂伦春族神术颇高的大萨满,而关扣尼,则是刚出道、只有 3 个角的萨满。在鄂伦春族中,萨满的学成或选定一般有几种情况。一是老萨满用所谓“神验”的方式来选定接替人;二是由已故萨满“抓”的;三是由生病孩童的家长祈神并许愿当的;四是由族人推选。关扣尼成为萨满正如第三种情况。那是1950年的春天。 16 岁的关扣尼已经出落成了美丽动人的鄂伦春姑娘,她能骑擅唱,酷爱骑马在林中自由地玩耍。有一天太阳刚出山,她就独自跑上了山岭,想看看心爱的母马下驹没有。哪知道,刚走出几里路,关扣尼的胸口和左胁便疼痛难忍,后来逐渐连呼吸也困难起来。当时附近没人,她只好咬紧牙关,边休息边往回家赶,直到下午才捱回家中。那以后,她病恹恹几个月不见好,家里人都一筹莫展。已成萨满的堂哥关伯宝为她请了神,说她要成萨满了。 

  堂哥的指点并没有得到族人的认可,尤其是关扣尼的爷爷激烈反对。怎奈关扣尼一直不愈,爷爷只好由堂哥又请大萨满赵立本来请神,引领关扣尼开始学起了萨满。说来有点怪。关扣尼说,那时她娇小玲珑,又久病虚弱,可在别人的帮助下,突然能穿着八、九十斤重的神服,在急促的神鼓伴奏下,可以连着旋转几小时、十几小时,不吃不喝直至昏迷。这样反复几次后,她的病好了,萨满也学成了,这位女萨满就这样穿起神服为自己看了第一次病。 

  关扣尼说,最初她只能通狐仙神,主司驱除一些病儿的小灾痛,后来感到自己能通的神多了起来。再以后,有什么大的拜祭活动,她还能和其他几位萨满联合主持。许多神歌神舞,她都清晰记起。讲起一次春祭的跳神仪式,女萨满关扣尼最为动情。她不禁哼起了她当年跳神时的《各姓通用神歌》的曲调。经翻译,神曲大意是这样的: 

  非凡的鹰飞来了, 

  叼起我飞上了彩云。 

  我要多说好话, 

  好好的保佑我们。 

  把小神叫回来, 

  好好闻闻供品。 

  主人来到这里, 

  再请来所有能来的神。 

  敲起神鼓来祈祷, 

  穿起神衣来请神。 

  神啊,快些来吧, 

  我准备好兽血做供品。 

  遵守往年的约定, 

  我要抓最好的动物敬供。 

  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 

  与我们相聚在圣坛。 

  女萨满说到这里时,脸上流露出向往之情。她颇为陶醉地说,鄂伦春族同胞都夸她跳神时舞姿轻盈和谐,飘飘欲仙,妙不可言。 

   脱下萨满神服的曲折人生 

  关扣尼并没有做多长时间的萨满。 1953 年,定居以后的鄂伦春族人民生活方式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们先是由游猎部落就地改制为国家的护林队,靠着政府给予的固定收入和其它帮助,获取生活必需品及辅助用品,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变化了的生活环境已使鄂伦春人不再搞狩猎前的拜祭活动,人们有了病,政府会派人送来医生和药品。 

  为了响应政府“破除封建迷信”的号召,就在 1953 年的夏天,关扣尼与孟金福,赵立本、关乌力彦、关伯宝等萨满一起,共同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告别神坛”祭奠仪式,他们用二天二夜的时间,告别了各自所携领的神灵。从那以后,他们都将自己的萨满神服送到了深山中的不为人知处,一心一意地投入了下山定居的事业中。 

  做过萨满的关扣尼,自从定居后就主动参加了护林工作。 1952 年 6 月,关扣尼与孟涛渡结了婚。就在结婚的第二天,夫妻俩就加入了大兴安岭林业的开发队伍。那时,国家为开发大兴安岭派出了地质勘测队、大地测绘局和森林调查队等许多工作人员,由于人地两生,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极为不便。关扣尼与丈夫主动献出了家中仅有的 6 匹马,并发挥熟悉地形的优势,哪里需要,就随哪支队伍走,既当向导,又当运输员。常常为了多驮点物资,她不肯骑马,坚持步行,一天下来,腿肿得不能回弯,可她从不喊累,有时一趟运输要走半年。从呼玛到甘河,从十八站到漠河,大兴安岭的山山水水,到处都留下了她奔波劳碌的足迹。关扣尼不只在原始大森林中度过了蜜月,连第一个儿子也是在大森林中长到了 5 岁。后来她又到护林队工作,当过护林小组的组长, 1957 年,她还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那时她工作热情极高,组织上派她护林,她就带领女护林队员们在入山的主要路口上放哨盘查,严禁入山者带火。一旦发现违纪者,关扣尼她们这些女的就一拥而上,抓他拉半天烧柴,处罚起来一点也不讲情面。说到这,关扣尼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但是,作为一名女人,尤其是作为一名鄂伦春族妇女,关扣尼有过深深的不幸和挫折。还在关扣尼很小的时候,她的哥哥、姐姐就多因病早亡,只剩下一个大她 7 岁的姐姐关扣杰,比她身体好,至今仍与她共同生活,每次生病都是姐姐身前身后地照顾她。结婚后,关扣尼随丈夫到了十八站乡定居,并与丈夫共同育有 3 个儿子,一个女儿。生孩子,对家庭来说是幸事,对女人来说是过关,关扣尼这一关的就更加艰难。她生第一个儿子是在 1954 年 7 月,那时,仅仅 19 岁的关扣尼生第一个儿子足足生了 6 天 6 夜。当时鄂伦春人的习俗是靠自然分娩,后来丈夫发现情形不对才骑马请人帮助接生。待他们归来时,关扣尼已经生下了孩子,但她自己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至今她还记得,产后的 10 天内,她一点都动不了,一动就昏死过去。那以后她生孩子,最快的也要生三天,可即使这样艰难生下来的孩子,还有两个在小时候就夭折了。 

  如果说生育带给关扣尼的肉体痛苦尚可忍受的话,那么,文革给关扣尼带来的苦难,则更加让她痛不欲生。当运动波及到这偏远山乡之时,过去做过萨满的关扣尼当然会不可避免地成为攻击对象。在十八站乡,鄂伦春族人被分作了两派,关扣尼被污蔑为苏修特务,她的丈夫孟涛渡却在那时入了党,投入到了造反派的怀抱。夫妻俩随着政治斗争的升级,由相对无语,冷漠敌视渐渐演变为你死我活。终于不得不在 1974 年分道扬镳,关扣尼最后带着一个女儿回到了白银纳乡生活。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失去生命的,还有关扣尼亲爱的继母。这个善良的鄂伦春妇女,因为看不了丈夫被批斗的惨状,悄悄地上吊自杀,先她丈夫而去了。关扣尼靠着姐姐的帮助过了一年多,后来又嫁给了第二个丈夫孟玉林。 

  作为一名从游猎生活中跋涉过来的鄂伦春族女性,关扣尼对今天的定居生活十分满足,对社会主义制度下妇女地位的提高体会颇深。游猎民族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搬家,那时鄂伦春族的女人哪怕刚生完孩子也得随着走。关扣尼的妈妈就在生她的第二天搬家。那年时逢 9 月,天刚刚下过雪。因为怕震着孩子不能骑马,过河时,水那么凉,也得自己托着孩子趟过去。关扣尼难过地说:“都说我妈妈死得早,多受罪哟 ! 鄂伦春的女人过去命苦啊 ! ” 

  晚年的关扣尼得到了政府的多方面关怀。在党的民族政策温暖阳光的照耀下,她生活得平和安宁。虽然子女绕膝,她却很习惯与姐姐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这一对老姐俩年龄已高,不能靠种地为生,却仍然很要强地努力自食其力。她们从 6 岁起就开始描凤绣花,自幼练得一手好女红。如今她们还常常靠手艺换点零用钱。兽皮、白桦树皮到了她们手里,经过一番加工雕饰,立刻身价百倍。白桦树皮做的手饰盒、针线盒等,花样别致,工艺精美,让来宾们爱不释手。她们所做的犴皮、狍皮的手套、大哈等都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精美绝伦,有的已成了外国贵宾的珍藏品。几年前,为了拍摄关于萨满教文化的电视片,关扣尼与族亲姐妹们破除迷信,在没有神事的情况下赶制了一件特别漂亮的萨满神服,如今这件神服就陈列在白银纳乡的文化馆中。了解关扣尼的人都说,作为鄂伦春族萨满教文化的传人,关扣尼为萨满教文化及鄂伦春族民俗风情的研究作出了积极贡献。多年来,关扣尼协助中央电视台海外中心及一些民俗、社会科学等研究部门先后拍摄过《最后的山神》、《山林夏猎》、《鄂伦春族萨满教——十八站乡萨满活动纪实》等多部电视片,其中《最后的山神》曾获得过亚广联电视大赛金奖,成为中央电视台较早获国际大奖的纪录片。 

  如今,关扣尼的一儿一女十分孝顺,常常到姨妈这里看望母亲。她的儿子孟举荣已 36 岁,正在踏踏实实地做一个现代化的农民。有意思的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关扣尼的女儿正与她的母亲殊途同归。孟举花今年 39 岁,在乡卫生院里当护士。她的母亲当年做萨满,是通过祈祷神灵来帮助人们消灾解难,如今女儿为同胞排除病痛,靠的是先进的医疗设施、药品和手段。近来,关扣尼患了胰腺炎,女儿每天都到家中为母亲做静点。这位女萨满不仅对现代医学没有丝毫抵触,倒是更加感谢党对鄂伦春族人民的免费医疗政策。随着病情的迅速好转,女萨满从心里对现代的科学技术充满了敬佩和感叹。 

  暮年已至,关扣尼没有无所事事。她凭着对神曲、神舞的极高悟性,对民俗风情的丰富了解,对本民族文化的深厚情感,努力为文化传播和发展再做点什么。本民族虽然没有文字,她也不懂汉字,可她一有时间,就向家人及文化馆干部口述些传说、典故、神话等等,发自内心地想为抢救和光大民族文化多做点事。她还和姐姐一起,教孙儿们鄂伦春语言,教他们兽皮和桦树皮的系列手工制品工艺。如今,这个民族的兽皮和桦皮的制作工艺在正在为青年所传承,而且走出了大山,许多产品成为外省区直至国外所钟爱的旅游产品。 

  走出女萨满关扣尼的院子,我们才发现这个院落整整齐齐,烧柴规矩地摆放一角,过道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绳上还搭着二张新狍皮,主人热爱生活的情致随处可见。 

  对大师的采访告一段落。外面的雪花不知从何时起已不再飞洒,天幕仿佛如萨满教那神秘的面纱一般,正在慢慢向人们撩开。关扣尼做萨满的历史极为短暂,但作为最后存活于世的民间大师,她不仅声名远扬于大兴安岭的鄂族同胞中,即使是在内蒙古的鄂伦春自治旗和黑龙江省黑河地区的鄂伦春族聚居地,关扣尼女萨满的名字也颇为响亮。